袁隆平  

刘效仁:“像野稻一样自在”

2007年06月05日 15:17 源自:红网  网友评论 【 字号:

  《像野稻一样自在》,在媒体宣传“杂交水稻之父”袁隆平新一轮热潮的众多报道中,我最喜欢这一题目。传神精到,蕴含丰富。“自在”的境界与创新的人生之间,又是如此的契合,富有哲理。(据《南方周末》日前报道)

  “自在”,《现代汉语词典》称,“自由,不受拘束”。与此相近的如“自若”,“自如”,“自然”。似乎,都没有“自在”让人感到“滋润”,“快意”。自然界里,野稻无疑是“自在”的,不需人工播种,自然也就不受其辖治,不受“水肥”等农业“八字宪法”的约束。不必生长在既定的方格内,不用看谁的脸色,仰人的鼻息。无拘无束活在自己的天地里,昂头也好,低首也罢,不怕说三道四;结籽也好,无实也罢,不计成败得失。

  当袁隆平和同事在海南找到它的时候,就这么“一大丛匍匐着,穗粒又小又少,一碰就掉,看起来就像野草”。谁也不知道,它以这种生长态活过了多少年,繁衍了多少代?偏偏是这种“自由”“自在”“自立”,成就了先天的生长遗传优势。那株被取名“野败”的野生稻,后来成了所有杂交稻的母本。从此,就有了“杂交水稻之父”,亩产800公斤的产量,“世界粮食安全保障奖”、美国科学院外籍院士等多个世界奖项和荣誉。

  何以是袁隆平发现了“自在”的它,正如牛顿发现了那只砸了脑袋的苹果?因他也“像野稻一样自在”,机遇,垂青于有准备的脑袋。事实上,豁达真实、自由自在、至情至性,岂止是一种人生态度,一种从小就养成的生活习性,早就内化为一种品格。上世纪40年代,学校常因日本飞机轰炸而停课,别人都躲在防空洞里,读初中的他却兴高采烈地趁机去江里游泳。“爱好:自由,特长:散漫”—这是1953年从西南农学院毕业时,同学在留言本下给他写的评语。“三分好,三分好;不贪黑,不起早;不留级,不补考。”他编的在班上流传的歌谣,亦是自在逍遥,不为行役者的内心独白。

  自在,恰恰是自由思想和创造的可贵品格。“自由自在给了我很大的帮助。”其实,在“文化大革命”两派之间你斗我、我斗你斗的天昏地暗,“人死我活”,“反动学术权威”被批倒斗臭的政治高压下,能够乐当“逍遥派”,“两耳不闻窗外事”,带着助手跑到广东、海南等外地专心致志地搞研究,有个自由创造的空间,当然弥足珍贵,简直就是奇迹。但我以为,尊重权威而不迷信权威,不为现成结论所囿,条条框框所缚,不让浮去遮望眼,恪着自己的理想,尤为重要。全国一边倒的学习苏联遗传理论,保持独立的思考,能够不为所惑;以敏锐的触角,吸纳西方先进科学,偷学孟德尔经典遗传学,为我所用,从而掌握进入科学殿堂的钥匙。“幸亏我猛醒得早,没拴死在一棵树上。”

  自在,讲究顺乎自然,不为行役,淡泊名利,甚至远离等级森严的官场以及弱肉强食的丛林游戏。“人生不是为了追名求利,应该要更崇高一点。”不为名,才能不固步自封,不求稳妥,敢试敢闯,不惧失败。不为利,方能埋头苦干,不走捷径,不抄袭舞弊,不断寻觅真相,成败荣耻,置之度外。也唯有心无旁骛,咬定青山不放松,把科研当作自在人生而乐在其中,才能探寻到科学的内在规律,发现真知和真理。身价千亿,对几千元的工资,仍乐呵呵地,“这些收入不低了,够花了。”出行买经济舱,赴港讲学扎十块钱一条的领带。坚持不当官,一些不得不担任的职务也有计划地辞掉。尽量拒绝不必要的采访,“我是研究人员,不是演员”。追求的依然是自在地生活,不为生活所累,五色所迷,专心致志。

  “像野稻一样自在”,在当下僵硬的科研体制中,早就成了稀缺的人生。以官本位为主体的科层体制,以论文多寡为导向的评估机制,唯上唯权(权威)唯书唯洋的学术风气,不仅与自由、自在格格不入,甚至成了扼杀自由思想和创新的枷锁镣铐。金钱名利,无异于给鸟儿系上了黄金的翅膀。对名利的追逐,使一些学人和科研人员失去了淡泊的心态和自在的习惯,失去了几十年如一日的心理定力,不惜将荣辱廉耻抛到一边,满足于空头讲章,习惯于吃别人嚼过的馍,痴迷于做财富英雄,争名于朝,争利于市,有的以至不择手段剽窃别人的成果,堕落并快乐着。2006年5月被曝光的“汉芯”系列芯片造假事件,正是追名逐利,学术腐败的典型例证。

  既缺乏“自在的野稻”,又缺乏“野稻的自在环境”,无疑是我们面临的双重悲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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