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茶水发炎”事件恰恰反映出:在社会转型期,各领域先后出现了一些问题,使得大家互相之间丧失了维持社会基础秩序的基本信任。在当前的状况下,令问题朝“尚可治理”的方向发展,媒体需要检讨,公权部门更要及早修补制度漏洞。
针对日前有媒体用茶水送医院“尿检”、结果显示有炎症的报道,卫生部新闻发言人毛群安在4月10日的新闻发布会上首次给予回应:卫生部已经请专家进行了专题研究,证实这件事医院没有任何错误。在“辟谣”之后,卫生部对媒体提出了批评,称此行为有悖记者职业道德,而且不利于维持正常医疗秩序和构建和谐医患关系。(《北京青年报》4月11日)
全国92家三甲医院医务人员以实验证明:茶水当成尿检验,九成化验单呈假阳性。科学面前,曾经的“大胆创意”被戳穿,这的确令炒作“茶水发炎”的记者感到脸上无光。但也有人辩解,这不能全怪记者,正因为现在医疗界乱七八糟的事情太多,医患矛盾很尖锐,才会有记者这样“假定有罪”式的报道。
问题发展到这一步,纠缠于记者和医院孰是孰非,或者相互指责,显然都过于狭隘,于事无补。大家更应该扪心自问:从“茶水发炎”这个标本中,能够总结出什么教训?
一个深层次的问题是:为什么记者会想到用茶水“考验”医务人员的“创意”?又为什么记者的报道称“专家认为茶水不该检测出红白细胞”,大家轻易就相信了?笔者以为,“茶水发炎”事件恰恰反映出:在社会转型期,各领域先后出现了一些问题,使得大家互相之间丧失了维持社会基础秩序的基本信任。大家看待什么问题似乎都戴上了有色眼镜———似乎官员没有不想贪的,商人没有不想“诈”的,医生没有不想多开药拿红包的,教师没有不想推销教材赚回扣的,城管没有不打人的,工程没有不“豆腐渣”的……当我们以“有罪推定”的逻辑审视这个社会时,只会发现问题越来越多,越来越无法达成共识。
任何时候,推动社会真正进步发展的力量,都不可能仅仅建构于对现有矛盾的简单撕裂、拉扯的基础之上。清华大学孙立平教授在其论著《守卫底线》中写道:为了重建改革的共识与动力,应当对20世纪90年代中期以来的改革进程进行建设性反思。但是这种反思应当建立在建设性、负责任和理性的基础上。因为思想上的僵硬对立,会妨碍我们对一些要害问题的准确判断。诚哉斯言。
当我们的改革出现问题时,媒体当然要揭露、谴责,但舆论监督的目的不能逞一时之快,用非正常的手段,无谓地拉扯、撕裂社会。错了就是错了,媒体首先应该有直面错误、全面反思的气度。在“茶水发炎”报道中,媒体的确有策划新闻的嫌疑,其他媒体在跟进时也确实没有认真辨别,放大了问题的严重性。当媒体设了“圈套”让卫生部门去钻,然后得出一个涉及人家道德低劣的评价来,指望卫生部门不叫屈也不批评记者,这样的要求未免有些霸道。报道时开足马力,被批评时装聋作哑,显然不是对读者负责任的态度。
但媒体只是一种力量,仅仅依靠媒体修复不了失衡的社会秩序。作为更主要的力量,公权部门有必要好好反思:造成今天社会基础互信的丧失,有哪些公权制度上的责任?如果不是医疗投入不足、听任“以药养医”,如果不是反腐败制度上的缺失,如果不是社会监管的乏力,如果不是……如果公权部门能够及早修补发展中出现的漏洞,社会的基础互信会丧失殆尽吗?
俗话说:病来如山倒,病去如抽丝。在当前的状况下,令问题朝“尚可治理”的方向发展,只能寄希望于制度上的一点点修补。在这个过程中,媒体需要表现出更多的责任感和使命感,我们的公权部门也要表现出足够的诚意,以期重新唤起民众的基本信任。